【遇見我人生的燈塔——東方哲學】
/ 朴槿惠

 
我走過的路與衆不同。在大學時期,我夢想成爲電子科學領域的産業主力軍。
但是,在我22歲時,母親突然過世,我的人生道路也從此完全改變了。我自然而然地彌補母親的空位,放棄了自己的夢想。

但不出幾年,父親也同樣離我們而去。在我不到30歲的時候,雙親都遇刺身亡,我和弟妹們的心情何等的絕望和痛苦,可想而知。
讓我更絕望的是,陪在父親身邊的人一一離開,而且我的父母由於政治原因受到人們的指責。
我仿佛失去了一切,連呼吸都很困難,想要放棄一切。每當我看見其他家庭手拉手去郊遊,在心理念叨:“若我也出生在平凡的家庭,

那多好啊……”。
 
熬過如此痛苦的時間,恢復平靜,是不斷地與自己進行對話,與自己鬥爭的過程。讀東西方的古典書籍,進行冥想,天天寫日記,回顧自身,這樣慢慢地堅定了內心。
就在這時,有一本書悄悄地走進我的心房,成爲了人生的導師,那就是馮友蘭先生所寫的《中國哲學史》。東方哲學與重視邏輯和論證的西方哲學不同,講究領悟。中國最具代表性的哲學家馮友蘭先生的《中國哲學史》蘊含著做人的道理和戰勝人生磨難的智慧,讓我領悟到了如何自正其身,如何善良正直的活著。
  
如同我的外號“筆記公主”,我無論見任何人,聽到什麽樣的內容,會把所有的內容都會記下來,看書的時候也是如此。
讀《中國哲學史》時,我把每個引起共鳴,讓我有所領悟的句子都寫在筆記本上,將含蓄的文字和字裏行間中找到的真理刻在我心裏。現在偶爾也會翻開以前的筆記本來回憶當時的感受。
“最佳的修身之道是不矯揉造作,順其自然。這就是道家的無爲、無心。”“推己及人,即爲‘仁’。”
“坐密室如通行,馭寸心如六馬,可以免過”,這些句子依然深深地打動我心。
  
自與《中國哲學史》相遇,我恢復了心裏的寧靜,明白了之前所不能理解的許多事情。所謂人生,並不是與他人的鬥爭,而是與自己的鬥爭。爲了在這場鬥爭中獲得勝利,最重要的是內心必須堅定,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和欲望。我懂得了平凡但珍貴的道理:金錢、名譽和權力都如同刹那間煙消雲散的一抹灰燼,只有正直的人生才是最有價值的。從此人生的苦難成爲激勵我的夥伴,真理成爲照亮我前程的燈塔。
溪流有石頭才能發出清脆的流水聲,人生亦是如此,遇到痛苦之石才能歌唱生活。我也因經歷了痛苦的時間,使全新的人生價值在心底深深找根。當我失去一切深陷絕望的時候,反而看到了嶄新的希望。與其放棄,不如再一次思考命運所賦予的使命和責任;不論大小輕重,不如再一次思考自己存在的理由。若把挫折當做夥伴,把真理當做燈塔,不管遇到什麽樣的困難都能找到克服的方法。
馮友蘭先生的《中國哲學史》把深藏已久的東方精神遺産挖掘並擦亮,使其成爲閃閃發光的寶石,讓我們明白如何堅定地走過這花花世界。對於我來說,遇見這本書,是無比珍貴的緣分。'
【朴槿惠正在訪華,請讀記錄她的經歷文字】
       
冰是堅硬萬倍的
       
痛苦凋謝的無窮花
  197911月,朝鮮半島進入多雨而寒冷的冬季。27歲的朴槿惠一襲黑衣,站在青瓦台前濕淋淋的草地上,看青瓦粼粼、簷牙高啄。她在這裏生活了17年,如今馬上要離開。雨斜斜密密地落下來,她覺得那是千萬根鞭子抽打在身上發出的聲響。
  內務秘書抱著一個滿滿的紙箱子朝她趕過來,不斷有東西掉落,他不去撿,反而毫不留情地將它們踩在泥水裏。朴槿惠望著秘書,還在她少女時代,他就跟隨父親,也曾無數次帶她到青瓦台後面的山上,春看百花,夏攬蒼翠。現在,他眼裏滿是惶恐,仿佛她是病毒,會隨時鑽進他的血液,中止他的心跳。
  朴槿惠彎腰撿起一張照片,那是9天前的上午,她陪父親去參加湖堤剪綵時的留影,天空明媚,她笑,父親也笑,群衆在歡呼。不料,幾個小時後,明快的一切隨著幾聲槍響被蒙上沈重的陰霾。
  朴槿惠帶著弟弟和妹妹回到首爾的一棟老房子裏。17年未回家,老宅周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高樓林立,街道繁華。朴槿惠想起搬離這個家住進青瓦台時和父親朴正熙的一段對話:“爸爸,你爲什麽要當總統?”朴正熙回答:“我出生的地方到處都是茅草屋,有一年冬天,大風掀翻我家屋頂,母親帶著我和姐姐想到別人家去借宿,但我們轉了一圈後又回到自己家裏,因爲鄰居們也都在風雨中挨凍。我永遠記住了母親那晚悲傷的面容,發誓要盡我所能改變這一切!”
  父親的願望實現了,如今的大韓民國,不僅連偏遠地方的農民都住上了青青的瓦房,全國人均收入還翻了20多倍。這樣的父親卻被最親密的下屬射殺在宴席之間。她對所發生的一切難以理解,難以接受。
  但她是朴槿惠,一個女代母職,當了五年“第一夫人”的特殊女人。她不能像妹妹那樣痛哭,也不能學弟弟那樣買醉,只能表現出冷靜與克制。早在父親被刺之前,1974年,母親陸英修也被刺。她震撼于父親冷靜地留在演講臺上,而不是護送母親到醫院。事後,他堅決不再娶,表現出對亡妻極度的眷戀與忠誠。從那以後,她開始學習以父親的方式表達感情,也學習他特殊的應對危機的方式。5年裏,她穿母親的衣服,戴她遺留的首飾,模仿她的言行,在從容淡定中完成許多國務活動,包括接待時任美國總統卡特。政治不僅讓她早熟,也讓她認定自己的命運跟這個國家緊緊相連。
   
所以9天前,得知父親被刺,她的第一反應不是痛哭,而是冷靜地問:“前方(邊境)有什麽情況?”這一問,使得她本該爲失去父親而流的眼淚,再也沒有機會宣泄。
  從“第一夫人”跌落爲平民和孤兒,朴槿惠感到極度的失重,她想依靠法律嚴懲殺害父親的兇手。但是韓國最有名的律師、聲稱是父親最堅挺的支持者這樣回復:“我不替兇手辯護,就等於是幫你了!”他說的沒錯,當時不僅許多律師聯名替刺客辯護,一些城市還爆發流行示威,要求釋放刺殺總統的情報部部長,大家高呼:“他殺了一個獨裁者,是了不起的民族英雄!”
  甚至朴槿惠的住所也被情緒激昂的人群包圍。她不能出門,也無法求救,只是悲哀地意識到,不管他們一家曾經爲這個國家帶來怎樣的改變,做出怎樣的犧牲,現在,世界被顛覆,一切被唾棄。
  背叛!這是她唯一能想到回敬這個世界的詞語,她的胸腔裏奔騰的全是憤懣和失望,但表面上她依然淡定從容,認爲只有驕傲地面對聲討,才是對父母最大的告慰。
  可是,3個月後,悲憤以一種令人難以接受的方式噴薄而出。她身上開始長出紫斑,醫藥都不能起作用,不明斑點很快蔓延到臉上。畢竟還是年輕姑娘,容顔不再,自信也便不再,她沒有了淡定的資本。19801月,她跑到父母的墳前痛哭,淒哀無比。此時,新任總統掀起了批判樸正熙的浪潮,她悲痛欲絕的照片被搬上報紙,讓反對者快意。
  而1952年,榮升父親的朴正熙給她取名槿惠,是因爲木槿花是韓國的國花,美麗、花期長久,又被賦予政治意義,名爲“無窮花”。他希望女兒做一朵無窮花,用持久溫和的芬芳施惠於人。現在,她似乎過早地走完了花季,凋謝了。  
  絕望中的精神求索
  朴槿惠從此閉門索居,桌上的一杯水,窗外的幾滴雨,都會讓她落淚。她開始懷疑一切,晝夜交替,花開葉落,這些過去看來最簡單不過的事情,如今都能進入她的心裏,引起她的一番“爲什麽是這樣而不是那樣”的思索。她進而懷疑自己,爲什麽會有那樣的過去和這樣的現在,她存在的意義在哪里?日思夜想,她找不到答案,思想混亂到極點。
  有一天,她的房門被敲響,堂哥朴在鴻走進來,他是親屬中少有的沒有疏遠他們姐弟的人。他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:“你應該找人談戀愛,結婚,成家,養育孩子。相信我,有了情感寄託,傷痛更容易治癒。也請別忘了,你是長女,應該做出積極的榜樣!”
  堂哥提醒她去關注弟弟和妹妹,當時弟弟朴志晚沾上了毒品,正面臨被起訴;而妹妹正跟一個比她年長的男人打得火熱,試圖通過畸戀,到父親般的保護。朴槿惠爲時已晚的干預,換來的是弟弟妹妹變本加厲的深陷。 
  她甚至沒辦法改變自己對感情的態度。讀大學時,她有不少追求者,但爲了不增加安保的負擔,她選擇了孤獨。大學畢業後,母親積極爲她張羅婚事,但突遭刺殺。在女代母職的5年裏,她用母親的衣物包裹自己,因此也包裹住20歲出頭的芳華,以及對愛情的希冀。父親遭刺後,她也曾思嫁。臨搬出青瓦台時,她在電梯裏跟父親的一位部長相遇,對方此前曾多次表示,希望她能做他的兒媳。她滿懷期待地招呼說:“您好!”但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,對方也沒有看她一眼。如今,她飽嘗世態炎涼,什麽人都不願意相信,又何以相信愛情?
  獨處3個月後,朴槿惠出門了,她一身素裝,來到首爾古老的宗廟,對著佛像深深參拜。母親生前是個佛教徒,她想追尋她的足迹,看是否能獲得內心的平靜。然而,她很快發現,痛苦太多,疑惑太多,一種信仰遠不足以使她得到拯救。沒過幾天,她又來到一座教堂,接受了天主教的洗禮。接下來,她瘋狂地閱讀各種文化背景的宗教和哲學書籍,可不管哪門哪派的思想,都缺乏一種足夠的力量,理清她的思緒。她努力想去信奉各種宗教,又覺得什麽都不可信。一年以後,孤獨猶在,混亂猶在,懷疑和迷茫猶在。
  1980年秋,又一個陰雨天。朴槿惠坐在老屋的窗前,桌上放著一本英文版的《中國哲學簡史》。該書是根據中國著名哲學家馮友蘭1947年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講授中國哲學史的英文講稿整理而成的。她沒有急於翻開,而是檢索她跟中國文化的聯繫。父母都曾在中國東北生活過,他們從小教她說漢語,認漢字。小學的時候,父親送給她一本中國古典小說《三國演義》,她特別欣賞英雄趙雲,他勇猛、忠誠而堅毅,其中大戰長阪坡,“懷抱後主,直透重圍”一幕,尤其讓她怦然心跳。她從沒有機會認真戀愛,卻很早認定,如果要找愛人,應該是趙雲式的。
  溫馨的回憶像穿窗彌漫的水霧,開始浸潤她乾澀的心靈。而當她真正翻開書的時候,她分明感受到一種明亮的光芒,直達心底。馮友蘭以貫通中西、縱橫古今的視野,對中國哲學進行了系統而深入淺出的講解。他說,這世界上有各種人,每一種人都有那一種人所能達到的最高成就。從事政治的人,有可能成爲大政治家;從事藝術的人,可能成爲大藝術家。但是職業上的成就,不等同于作爲一個人的成就。專就人本身來說,最高成就應該是什麽呢?中國主流哲學家的答案是,內聖外王!內聖,是指修養的高度;外王,說的是人的社會功用。只有具備最高精神成就的人,才最適合爲王。
  字字珠璣,穿透內心,她一直想不明白,給韓國帶來經濟飛躍的父親,爲何不受國民擁戴?現在,答案開始清晰,他有積極的社會功用,修養卻沒有達到足夠的高度,不足以服衆。她從早晨讀到傍晚,不僅沒有像讀其他哲學著作那樣,迷失在深澀難懂的道理中,反而清楚瞭解到中國歷史上有哪些聖人,他們有怎樣的思想,這些思想跟政治有什麽深厚的聯繫,在漫長的歷史中,如何被發展和利用。
  在那個雨霧彌漫的夜晚,外邊一片漆黑,她卻分明看到一個美麗而深邃的夜空,老子、莊子、孔子、孟子等等,是嵌在這夜空中閃亮的星星,對她眨眼,閃著神秘而誘惑的光芒。  
  冰公主蛻變成女總統
  《中國哲學簡史》成爲朴槿惠瞭解中國哲學和文化的入門書,她又找來馮友蘭在30年代出版的中文版兩卷本《中國哲學史》,潛心研讀。該書引用了大量的諸子百家原文,從1980年到1987年,她憑著刻苦自學的精神,硬是克服了語言障礙以及諸子百家明晰不足、暗示有餘的特點,通讀了上下兩卷本長達60萬字的巨著。
  她寫下了大量的日記,記載經典引導下的心靈跋涉。她說:“讀中國哲學,難在暗示處,妙也在暗示處。”她用先賢的思想分析過去的災難:“‘躬自厚而薄責於人,則遠怨矣。’責之急,怨之深,父親之刺,大概因由於此!”朴正熙當政時,一方面大力發展經濟,對工人施與恩惠;一方面極力壓制言論自由,打擊異已。他主持建造了韓國第一條高速公路,卻拘捕殺害數萬知識份子和反對派。被刺殺的當晚,他因爲嚴厲指責情報部部長工作不力,導致部長惱羞成怒掏槍射擊!
  她這樣評價馮氏著作對她人生的影響:“在我最困難的時期,使我重新找回內心平靜的生命燈塔的,是中國著名學者馮友蘭的著作《中國哲學史》。它蘊含了讓我變得正直和戰勝這個混亂世界的智慧和教誨。”
  朴槿惠此後的一切言行,都體現出中國哲學智慧和個人痛苦經歷交相作用的複雜烙印。在日常生活中,她嚴守道家的養生說,穿最簡單的衣服,吃最簡單的食物,且從不吃飽,常年保持不超過26英寸的身。從20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中期,長達十幾年的時間裏,她唯一參與的社會事務是嶺南大學的理事長。她找回了真正的平靜,不以物喜,不以已悲。她說:“過去我刻意模仿父母,現在我認爲,一個有深度的靈魂,是要遭遇思想的探索和人生的磨礪的!”1987年,朴槿惠到臺灣留學時,身上的斑點已經褪去,神采奕奕,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。
  她秉守儒家的中庸之道待人接物,言語不多,語速也不快,對人不顯熱情,也決不冷淡。她推崇馮友蘭儒道兼修的觀點,又信奉老莊的無爲而治,喜歡遵循規律辦事。1989年,弟弟朴志晚因爲沈迷毒海被拘押,朴槿惠不拯救也不探視,妹妹指責她冷血,她回應說:“‘反者道之動’,任何事情發展到了一個極端,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,他可以自己拯救自己的!”此事導致姊妹關係惡化,此後,妹妹朴槿令成爲她最強勁的反對者。
  然而,冷靜相容的思維,最終幫助她等來了命運的轉機。90年代中期,韓國經濟衰退,各種思潮泛濫,民衆感到政府軟弱無力,在此種背景下進行的“韓國歷史上影響最大的總統”民意調查,朴正熙的得票率竟然高達70%,民衆懷念他創造的經濟奇迹。
  一直隱居修煉的朴槿惠,瞅准機會順勢而出,競選國會議員,她勝了,此後一路過關斬將,直至2012年競選總統之位。
  這是一次空前激烈的政治角逐,因爲身份特殊,她領受到許多人的愛,也領受到一些人的恨。她以強大的精神力量,遊刃有餘地消解了這些愛恨榮辱。針對批評者說她是“冰公主”“冰山女王”,不具親民的魅力,她說:“冰,是堅硬萬倍的水,結水成冰,是一個痛苦而美麗的昇華過程!”

  她再次勝了,成爲大韓民國第一位女性總統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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